记者陈贾报道在恐怖分子枪杀四位法国游客的“直接威胁”下,第30届达喀尔拉力赛最终停摆的原因其实并不单纯。国际问题分析家认为,恐怖袭击固然是导致赛事被取消的根源,而赛事组织遭受到的来自人身、政治和经济上三大因素的巨大压力才是扼杀08达喀尔的直接因素。据组委会内部人士透露,相比车手个人安全问题,法国政府包括外交部作出的“强烈建议”和“劝告”对作为私人经营的组织者影响更大,而事实上,没有一家保险公司愿意对赛事提供必要的保险也是不能不提的一个致命的经济问题。
2007年12月24日,四位法国游客在毛里塔尼亚南部城市阿莱格被枪杀;12月26日,三名毛里塔尼亚军人在该国北部被“基地”组织下属的“伊斯兰马格莱布”组织枪杀。由于2008达喀尔拉力赛15个赛段中有8个赛段要经过毛里塔尼亚,因此这两起凶案令赛事在开赛前就笼罩上了一层肃杀的气氛。但谁也没有想到的,同样的两起事件,在不到一星期的时间内,先后带来的结果却有天壤之别:12月29日(周六),赛事组委会曾信誓旦旦地承诺“原定比赛路线不变”;但到了当地时间2008年1月4日(上周五)上午,组委会的态度却突然逆转了180度:取消全部比赛。
本来,按原计划,达喀尔拉力赛在1月5日就将开拔,因此这一决定造成的冲击可想而知。各车队在声明中表达的态度普遍是理解与失望并存。例如,两届世界拉力锦标赛(WRC)冠军得主,原定将代表大众车队出战的西班牙人卡洛斯·塞恩斯就说:“由于体育之外的因素而取消比赛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先例。组织者的决定是谨慎而勇敢的,但我一年的准备和希望都白费了。”
ASO之所以会在短短几天之内彻底改变原定的立场,法国政府的干预无疑起了极为重要、甚至是主要作用。此前,法国政府曾在两起凶案发生后“强烈建议”本国公民不要前往毛里塔尼亚;但毛里塔尼亚政府曾承诺派遣3000人的安保力量保护赛事安全,因此赛会安全部门曾一度决定坚持继续比赛。然而到了上周四,法国政府又特意针对达喀尔拉力赛召开了一次新闻发布会。除了奥运会和世界杯足球赛这种级别的比赛外,一国政府专门针对一项体育赛事发布一次新闻发布会是非常罕见的,这也使ASO意识到了形势的严重性。于是,ASO在周四召开了紧急会议,再次根据法国政府的通知研究了毛里塔尼亚的形势,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毛里塔尼亚境内的安全无法保证,只能取消比赛。
事实上,ASO在周四会议上研究的内容或许还不仅仅是政治或者安全形势的问题。来自ASO的内部消息称,在得到毛里塔尼亚连发两起凶案,以及法国政府接连发出警告的消息后,已经没有保险公司愿意为本届达喀尔拉力赛提供保险服务了。据曾参加达喀尔拉力赛的中国车手门光远介绍,车手在参赛时,赛会及其所效力的车队都会为其购买保险。一般来说,赛车属于高危险运动,其导致的事故是在普通人身意外伤害险的免责范围之内的,而恐怖袭击也同样在免责之列;但赛车运动中为车手所购买的人身保险均属于特别个案,需要特别处理,因此是需要把各种高危情况都考虑在内的。
可以想象,在得到法国政府上周四的进一步警告之后,各大保险公司很可能也已向ASO施压,并且转达了拒绝为赛事承保的信息。这样,在安全(恐怖袭击)、政治(法国政府)和财政(保险公司)的三重压力下,第30届达喀尔拉力赛就只能就此流产了,而全部的损失也只能由ASO自己来背———有英文媒体报道称,此次取消赛事给ASO带来的经济损失将高达2600万英镑(约合3480万欧元或5130万美元)。
不安全非主因
2008年达喀尔拉力赛被迫取消了,能称得上好消息的,是这项赛事的死亡名单今年肯定不会再延长了。
从1979年创办开始,几乎每年达喀尔都要死人。车手、技师、记者、车迷,甚至车队征途上的无辜儿童。两届摩托车组冠军梅奥尼在2005年出征之前,向妻子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参赛,然而就是这最后一次,他再也没有回到亲人身边。今年车手们败兴而归,但至少他们的亲人不必在接下来的两周担惊受怕了。
敢于参加达喀尔的人,必然不怕死。撒哈拉大沙漠对冒险家来说,是天然的乐园。车手门光远曾经说,达喀尔的魅力就在于靠在抛锚的赛车上看非洲的星空:“死寂的夜,经历过整晚的绝望,你甚至觉得就要死在这陌生的土地上。一阵引擎声出现在远方,那时的激动,是从来体会不到的。”采访过达喀尔的同事描述它,是艰苦的,也是迷人的。正因为有人说这条路有可能通向天堂,也有可能通向地狱,达喀尔的车手才会对它上瘾。
对于一个真正的探险家,越危险、陌生的地方,越能刺激他的神经,就像达喀尔的追求,“挑战人类体能精神极限和极端危险条件”。现在的毛里塔尼亚和去年的马里一样,不正是充满“极端危险条件”的地方吗?
我们不难注意到,取消比赛的声音,从来没有发自车手和车队,何况毛里塔尼亚方面拍着胸脯保证所有参赛者的安全。对于车手,他们也许会和历史上最刺激的比赛之一擦肩而过,不能不说遗憾。在他们看来生命的意义不仅在于活着,更在于为了理想而献身。尽管这一点我做不到,你可能也做不到,但有人做得到。达喀尔创始人萨宾以及梅奥尼等知名和不知名的车手血染黄沙,没有人不视他们为英雄。
达喀尔初创的时候,是冒险家的游戏,视挑战极限和危险为乐。经过30年风雨,付出很多生命,它成长为一个举世瞩目的体育项目,同时也失去了一部分自由,组织者不得不考虑政治、经济、社会影响。现实中也没有一项体育比赛不受这些因素影响,比赛越出名,受这种影响越大。毛里塔尼亚政府官员表示,这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该国的国际形象。
法国外长则盛赞取消比赛是“勇敢的决定”。谁的利益得到保护,谁的利益受到损害不言而喻。此外有消息说,今年比赛取消的根本原因是没有保险公司愿意承保,也未必是空穴来风。
今年达喀尔停办,在这项赛事历史上是第一次,然而在体育历史上,1940年和1944年奥运会是空白,包括那几年的三个网球大满贯、环法自行车。和平年代人们不觉得体育有什么风险,但在有些不和平的时期和地带,它是一个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