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拉多重成跟班。杜伊发出他对中国足球的允诺：“我觉得我们能出线。我们已经有了1分，三个主场拿下，10分肯定出线。即使下一场平局，两个主场胜利，再有一个客场拿1分，也就差不多了。”关系杜伊认同记者对他角色的理解，身边有个助手，主要负责训练，并协助指挥比赛。

正月十五，重庆，奥体中心中国队训练场。身穿蓝背心的沈龙元传中，门前韩鹏冲顶，皮球入网。“太棒了！”福拉多的喊声响彻全场。喝彩后，他回头跟站在不远处的杜伊打手势，杜伊会心一笑。五分钟后，门前包抄队员几次错过时机，福拉多不得不中断对抗给队员讲解。然后他走到杜伊身边，摊开双手，激动地诉说着。

杜伊将手放在对方肩膀上，又轻轻拉了拉胸前的秒表，似乎在安慰这位喋喋不休的小弟。这几乎是整个训练中中国队总教练与执行主教练的第一次沟通，其余时间里，福拉多与体能教练日尔科分率主力和替补操练，而杜伊站在球场中间一言不发，默默观看。

离开球场时，福拉多与日尔科径直走向大巴车，坐到了第一排，而随后出来的杜伊则钻进了一辆白色轿车。大巴车上的座位并未坐满，显然小车是专门为杜伊配备的。这样的安排蕴含的无限深意值得玩味。在围观记者们的窃窃私语声中，车子驶离了体育场。

? ? ? ?“这是我们的Agreement（协议）。”南方君临酒店咖啡厅，杜伊说道，语气肯定，不容置疑，“训练场上我就应该穿着西装、戴着领带，在旁观看。而比赛中，我负责指挥，控制比赛。”他用塞尔维亚语和英语中通用的词汇“Selector（选拔人）”定义自己的身份，为了更好地让记者明白，他又提到了“Team Manager”，“就像英超那些球队的构架。”那么，他就仿佛是温格？“正是，温格身边就有一个塞尔维亚助手，他主要负责球队的训练，偶尔也协助指挥比赛。”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为塞尔维亚组合下定义。媒体在过去的两个月里疯狂地猜测他与福拉多的关系，终于在四强赛期间达到高潮，然而他们之间的一切就像重庆的浓雾一样令人看不清楚。“我都觉得很复杂。”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从中缅之战的看台观战到四强赛中日交手的现场指挥，短短四个月里杜伊完成了对国家队的全面介入，而整个过程却有些扑朔迷离。

作为职业教练，杜伊当然想过接掌中国国家队，就在亚洲杯兵败之后媒体刚刚炒作由他一肩挑的时候，他就开始考虑了。只不过，他考虑的结果是“更新换代一支队伍风险太大”，因此他对中国足协提出，担任国家队主帅可以，但奥运会成绩就不要要求过高，这样的想法足协领导自然无法接受。

之所以推荐福拉多，因为他们是“几十年的老朋友，对足球的理解相似”。原因当然不止于此，正如老乡桑特拉奇私下对朋友所言，“福拉多性格温和顺从，他不可能反抗杜伊。”这才是二人合作的基础。

“刚开始我还不太想来呢，是他们不断坚持让我参与更多。”杜伊坚决否认是他本人主动要求更多地介入国家队。中缅之战，除了给队员们鼓劲，他并未过多地参与人员选择与战术打法的制订，而且比赛开始，他自动走上了看台。中国队迪拜大败而归，媒体大肆渲染远在欧洲的杜伊如何急着赶回来帮助福拉多，对此，杜伊颇为不屑，“我只不过提前回来了两天，要是我想带国家队，还去什么欧洲呀。”不过，也有杜伊身边人士透露，他的确为自己的兄弟着急。在他眼中，福拉多太温和了，温和得不足以制服国家队的那些大腕。而他的到来，无疑可以使队员的态度更为认真。但此时，足协领导并不希望杜伊丢下国奥，毕竟主席还在跟队，比赛打得不像样无法交待。

圆滑的杜伊选择了沉默，他听从领导安排。

胜利手势杜伊说，塞尔维亚对胜利是伸出三个指头，他希望3月26日在昆明这样指着澳大利亚。

一切似乎从中国队与叙利亚队的热身赛开始慢慢改变，下半时周挺与周海滨的上场标志着国奥队向国家队的渗透，杜伊的进攻取代了福拉多的防守反击。最后一场热身赛的胜利，让中国足协对拉杜组合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也为杜伊的全面介入铺平了道路。

“我没有指挥中伊之战是因为那个时候我对这支队伍还不是很熟悉。”杜伊这样解释迪拜那场比赛他与福拉多的合作。从阵容到打法，中国队依然以福拉多为主，客战强敌，进攻必然会冒很大风险。不过杜伊仍然坚持起用周海滨，而不是福拉多选择的李彦。在对手伊拉克两员大将缺阵的情况下，中国队最终只拿了1分，福拉多的保守让足协领导坚定了让杜伊全面介入的思想。在东亚四强赛抗韩不力的情况下，总教练终于浮出水面。中日之战，赛前准备会，杜伊确定阵型战术，福拉多只负责讲解定位球。赛后，杜伊含蓄地说，“中国队从打法上说是有些像我的风格，我要求的东西队员都努力打出来了。”他似乎并不急于承认自己的指挥权。

“那是因为比赛输了。实际上他当然愿意挺身而出，中国队在20强赛有了良好的开端，他坚信中国队能够出线，即使奥运会打不好，他和福拉多也可以联手要求留下来，”国家队内部人士的分析相当精辟，“3月26日肯定是他全权指挥。”也许更准确的说法是，中国足协与杜伊一拍即合。更有某位足协官员说话直白，“杜伊和福拉多，不就是原来的米卢和沈祥福吗？”? ? ? ?不过，当年作为中方助教的沈祥福只能无条件执行米卢的命令，而福拉多的合同上却明白地写着他是中国队的第一责任人。他并不是全无思想的傀儡，从他来中国的第一天起，他就在中国队推行自己的451和地面配合。

在平和的外表下，是偶尔爆发的倔强和固执。迪拜中伊之战前，福拉多提出自己的532阵型，坚持使用李彦和孙继海。而杜伊却更加倾向于周海滨，对孙继海的能力也颇为怀疑。

中方领导和教练支持杜伊的观点。执拗的福拉多并不妥协，平时温顺的塞尔维亚人几乎和南勇拍了桌子，因为在他的执教生涯里还“从没有向老板汇报战术打法和用人”的经历。

精明的杜伊此时选择了沉默，他不愿意和老朋友剑拔弩张。而且他知道，在中国，某些时候领导的权威甚至高于主教练。果不其然，福拉多最终还是让步了。

杜伊太清楚如何与他的“小弟”相处了，最后一场中国对阵朝鲜，杜伊尊重了福拉多的意愿，让蒿俊闵首发。在他眼中，蒿俊闵是典型的训练型球员，并且速度较慢，不符合他的战术思路。而福拉多却对蒿俊闵的技术意识大为赞赏。

偶尔发发牛脾气的福拉多也是个聪明人。

中日之战，当杜伊冲到场地边指挥队伍时，他自动返回了教练席。而中朝之战的赛前准备会上，杜伊布置完阵型与战术后请福拉多讲话，福拉多没有开口。

就在媒体对二人之间的关系疯狂揣测时，拉杜保持着相当的默契，无论是对于指挥、换人、训练内容等等的各种疑问，他们的回答如出一辙：我们是Team。领队蔚少辉对相熟的记者坦言，“利益是共同的，签合同时就清楚自己的角色。只有媒体在瞎吵吵，其实人家两个好着呢。”但即使关系再和睦，也无法掩盖二人战术思想的差异。杜伊高举进攻大旗，强调速度和边路转移；福拉多则推崇地面短传配合，层层推进。“福拉多更像个学校老师，让队员慢慢来，教他们如何传接球，给他们纠正动作，虽然能够让队员学到一些技巧，可并不利于实战。”杜伊如此评价福拉多的训练。在他看来，训练中的对抗应该加快速度，讲究效率，模拟正式比赛。何况，中国队员的基础薄弱，不是短时间可以提高的。

杜系打韩国，周海滨惊世远射得手。杜伊将他带到国家队，很快肇俊哲就失去了主力地位。

中日比赛，他要求边路队员坚决下底，参与进攻，“比赛里右后卫4次突入禁区，左后卫也有3次，只是传中质量差了些，不过都给对手制造了压力。我就跟福拉多说，一定要让边后卫冲上去，训练中就应该多练习。”渗透是循序渐进的，他并不急于求成。他很清楚这位小弟的保守，“那是因为这些年他带的队伍实力不强，为了确保成绩不得已而为之，”他坚信自己能够让福拉多改变，“他还年轻，很容易接受新的东西，每天都在接受新的知识，我也会慢慢向他灌输我的思想。”? ? ? ?窗外的礼花照亮了天空，爆竹声一浪高过一浪。陷入沉思的杜伊却浑然不觉，“我觉得我们能出线。”他微微点头，一字一顿地说，既是告诉记者，又仿若对自己的承诺，“我们已经有了1分，三个主场拿下，10分肯定出线。即使下一场平局，两个主场胜利，再有一个客场拿1分，也就差不多了。”他并不看重四强赛的结果，毕竟这只是他全面接管的第一步，何况“米卢在十强赛前不是也输了不少热身赛吗”？他早就开始盘算3月26日的中澳之战了。之所以坚持要求将昆明作为主场，并不是向米卢学习，而是他本人也有相同的经历。

2005年6月，为了客场迎战强敌南非，加纳队主教练杜伊将队伍拉到了海拔2200米的肯尼亚高原。直到比赛前一天晚上，他才率队赶到约翰内斯堡。约翰内斯堡的海拔是1600米，第二天的比赛，球场上，杜伊的弟子们满场飞奔，干脆地赢了个2比0。获得胜利的加纳队基本上已经稳获出线权。“澳大利亚人起码需要一周以上的时间进行调整，比赛自然会受到影响。唯一的遗憾是郑智可能会跟他们一样。”一年前的香港贺岁杯，国奥队击败了澳大利亚。至于如何对付擅长英式足球的澳大利亚人杜伊早已成竹在胸，“一定要防止他们在门前起高球。”昆明高原加上正确的战术思路，他似乎已将3分记在了中国队名下。

然而，对于现在的这支国家队，他也隐隐有些担忧。在他看来，这是一支缺少足球天赋的队伍，三成球员技战术素养低下。这又是一支明星汇集的队伍，“他们在俱乐部早就赚够钱了，什么都有了，在国家队失去了激情与付出的精神，”他无奈地摇头，“一句话，态度不端正。”福系同是中韩战，刘健进球，脱衣庆祝。自出战缅甸开始世预赛后，刘健就为福拉多倚重。

在与这些“大腕”的交往中，杜伊感受到了艰难，他觉得自己始终无法进入某些人的内心世界。“他们对于一些批评、甚至积极的建议都听不进去。”他清楚，要想将自己的战术打法完全移植到这支队伍中还需要时间，“关键是他们能在何种程度上接受我。”他不得不征调了越来越多的国奥队员，一方面让这些年轻人在大赛中锻炼，更重要的是让老国脚们感受到身边的危机。他希望国奥小将们的积极态度能够影响他们的老大哥，不只是态度，还有他们对自己战术思想的理解。

“也许我还应该做些什么。”杜伊若有所思。他打算继续对现有的人员进行调整，左、右后卫是他最为担心的两个位置，而且对于边前卫他也还在犹豫。在他的战术打法中，边路队员的速度相当重要，而中国队却缺少能够上下奔跑的球员。

毫无疑问，3月的昆明，更多的年轻面孔将出现在国家队中，中澳赛场上的那支中国队，才是名副其实的“杜家军”。

? ? ? ?正月十六，重庆。人们在经历两个多月的阴冷雨雪后第一次感受到太阳的温暖。杜伊科维奇伸出三只手指，“这是我们塞尔维亚人的‘胜利’”。望向镜头的脸流露出自信，很难看清茶色墨镜后的双眼，却清楚地感受到那对目光的犀利。他说，一个月后的昆明，他希望还能打出同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