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这是中国足协几个副主席之间的人事斗争才导致了中国女足在长达8年间频频换帅，和“中外”无关，说“中外之争”或“不懂行”完全是帮他们在原谅过错。如果说“中外之争”倒有例子，比如当年米卢刚来时，中方领队因观念差异造成过“中外之争”，同样的例子还有克劳琛，他曾经也与中方领队冯剑明有过矛盾，可那种观点之争（如训练量够不够或后勤保障到不到位），因不涉及更重大利益，所以总有解决或妥协的办法，但这次中国女足情况完全不一样，这不是“中外观念之争”，而是“政治之争”，中国足协内部行政人事之争已使正常工作难以为继，主席之间互相挑剔对方选中的人选，所以才出现三年六换教练的世界奇迹。

有人会问，为什么“政治之争”会更集中地出现在中国女足身上？简单地说，这是因为中国女足长期处于所谓传统优势项目的地位，她是利益集中点，她曾经的辉煌使有关领导误以为还可以在奥运拿牌，从上届奥运会到这届奥运会，导致了这长达8年的闹剧，而男足却因是烫手山芋，主席们避犹不及，所以反倒不会出现像女足这样的沸反盈天。

比如：上届奥运前足协公开招聘主教练，当众多主教练候选人摩拳擦掌时，张海涛早已被内定下来，当时很多记者都跑到首都机场、大宝饭店迎接候选人等透露竞选纲领，殊不知，这时中国足协女子部官员付玉培早在领导指使下从北京站把刚刚坐火车到京的张海涛接到香河基地与阎世铎、薛立两主席草签工作合同去了，后来消息传开，让兴冲冲参加竞选的候选人们非常寒心。

原因据说是：张海涛的一位直系亲属是山东省体育局副局长，而张海涛刚刚在德国科隆体院镀过一层金，英语也达到了八级，在某种裙带关系下，分管中国女足事务的副主席手领上级旨意，强行内定了张海涛为中国女足新主帅的决定。之后张海涛0比8败于德国女足后，袁伟民听到消息第一时间说了句“这不是大人打小孩吗”，后来，那们分管女足事务的副主席也被调离了女足岗位。

这是传说吗？圈内人都知道，而且当时其他副主席对于任命张海涛十分不满，记者私下也听到不少负面的评价，虽然当时还没有出现0比8，但大家都在等着看笑话。

张海涛“内定”闹剧之后，刚刚接替阎世铎的谢亚龙犯下了与前任同样的错误，不过他没有听从上级旨意，而是突然间有一天不知听谁说了“男子化”，就跑到中超联赛中找有没有合适人选，而且还真找到了一个人选，裴恩才。经过各方面证实，这确实是谢亚龙个人的想法，之前并没有跟新任分管主席杨一民和张吉龙、南勇更多通气，而是把杨一民带到武汉径直找到了裴恩才，握着他的手说“我以后就要靠你了”，这也是新闻界流传的谢亚龙很经典的句子。

由于其他足协副主席并不赞成简单找一个男足主教练就是实行“男子化”，加之裴恩才根本不了解女足规律导致成绩一败涂地，所以之后的工作中也遇到很多牵制，比如说时任领队郭晖（据说是另一主席的亲信）就与主教练之间有诸多矛盾，最终导致调离岗位。

再之后就是马良行，他在阎世铎时期下课，又在谢亚龙时期上课，但正如过去发生过的一样，有某位副主席不买马良行的帐，当初可以说是谢亚龙力排众议才把马良行请回来的，但足协内部的复杂势力关系，终于使马良行再次离去。

有一个教练在辞职前明确地对一个当初请他出山的主席说：你根本无法控制住局面，你不能给我创造一个全力工作的氛围，我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另一个主席找毛病，所以我只有走人。这就是政治斗争。

中国足协并没有总结经验，虽然中国足协有教练员委员会，有技术委员会，每回选帅前总会请来马元安、金志扬、戚务生等元老们出谋划策，但是即使这些元老也在会上发脾气：“到底叫我们来是做摆设的还是真想听意见”，足协根本不听元老意见，有个别元老后来干脆就拒绝参加这样的会议了，他直接说“这个会根本就是放屁会，是给领导做民主秀的”。

在这样的恶性循环中，多曼来了，走了，伊丽莎白来了，伊丽莎白走了，观众们表面看到的是外行们的轮盘赌，其实是各种势力在利益驱使下的轮流登场。领导其实一点都不外行。

可能也只有足协当事人三十年后写回忆录时我们才知道是否属实了：张海涛是薛立副主席主张启用的，但其他副主席反对；裴恩才是谢亚龙力主启用的，但其他副主席反对；马良行是谢主席启用的，但某个副主席反对；伊丽莎白是谢主席病急乱投医找来顶事的，一开始大家都反对……

一个独特的例子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只有多曼斯基的结果和过程都令政治博弈各方满意？我走访了各方人士，发现这是因为多曼的到来根本没有直接经历任何经纪人，而是去年在国外比赛中，多曼作为瑞典足协观察员正在看台上看球，中国足协官员李飞宇直接走上去和她攀谈，多曼较有兴趣，说“我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后来就成行了。

也就是说，多曼根本没有经过中国足协任何一方，她是“自然接任”，中间不夹杂一点经纪人色彩。

于是调查过程中的我对上述说法很奇怪，难道中国女足选帅记——不仅有政治斗争的因素，还有经济因素吗？如果这样就很可怕。全世界任何一支球队都不可能避免内部矛盾，就连如德国国家队这么铁血团结的球队在世界杯前还会出现克林斯曼与某些大牌球员之间的不和，但这更多的是战术之争观点之争，而中国女足到了政治人事之争，更进一点到了经济之争。

某人当选主教练后就向当初拥有拍板权的人塞钱的说法不止于今天，就像早前中国国青队的“黑金”故事已成为公开的秘密，有人告诉我，据说有女足队员为了进国家队，就向有关人士送新款手机甚至送钱，另据说有关地方因为参加奥运会拿牌后可以“记分”，也暗中向有关人士表示好处……我无法得到证实，但这肯定不仅仅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我调查了至少三个与女足事务关系密切的人士，他们私下都证实这个说法，而且还有人透露，这种收受礼品或金钱的行为并不是存在于普通队内管理人士身上。

我很想找传闻中这些当事人当面核证，但这种做法只能证明我很幼稚，因为没有人会承认，所以我只能说上述故事迄今尚处于“流传”层面，但圈里人知道，所谓“流传”，有时候比正经新闻来得还真实。一个中国足坛有名的教练昨晚向我透露：我当上国字号教练后，有个重要人物几次向我暗示“这个人不懂事”，我知道他曾收取别人的礼品，可我不想这么干，我凭本事吃饭，但后来我发现我在工作中总被他挑三捡四，从专业角度找出很多不足，到后来根本不能开展工作，所以我只有离开……

为了保护他，我不能把这个教练的痕迹写得太明显，其实我也很想怀疑这个说法的真实性，但我不能完全做到，也许这篇文章刊登的第二天就会有人出面澄清，会有人找我算帐，我只想说：“在澄清和算帐之前，请想想中国女足的前途，摸摸自己的良心吧”。

回到开头的观点，我从开始就怀疑这是所谓“中外之争”，现在的调查使我越来越进入到“政治之争”，然后又接近到“利益之争”，张健强只是斗争中的牺牲品，伊丽莎白也是，甚至多曼斯基也是——只不过她跑得较快。稍处中国足球核心新闻地带的人就会知道，现在总有一帮莫名其妙的经纪人总围绕在中国足协身边，虽然这个国家的足球运动已经破落了，但它残存的肌体上还有可利用价值，我想问有关人士，敢不敢站出来说自己从来没收过经纪人一分钱好处？

这样描写更方便理解：如果一个教练不幸被A主席看中，那么B主席一定会提出种种不同意见，如果最后因种种原因没能阻止这个教练的上任，那么B主席就会在工作中挑剔这名教练，直至他（她）离开，换成自己的人，但下一轮斗争又将来到，所以中国女足就只有一直换教练，换教练。

从这个意义而言，伊丽莎白迟不迟到都会离开中国，能力低不低下都会无缘北京奥运，有些事情是早就注定的，当然，从一个记者的新闻纪律而言，我并不喜欢有些见风使舵的记者看见群众们都挺伊了，就一味说伊丽莎白的好处，我可以透露我调查的结果：伊丽莎白确实迟到了二十多次，忽略下肢力量训练确实也是导致马晓旭和潘丽娜受伤的原因之一。

但伊丽莎白能力再低下，也不是中国女足至于今天地步的根本原因，根本原因中国足协，是“谁找来了伊丽莎白”，就像我一贯的观点，我无意卷入伊丽莎白能力或性格的无聊话题，我想对并不了解真实情况的更高层的领导说明“中国女足的问题远远不是一个主教练的问题”。这次“逼宫门”太离奇了，调查中有好几个人对我提及了“钱”，所以这一个问题好像成为逻辑链条中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环：伊丽莎白是谁请来的？在她一开始到来时，就有前中国女足著名人士向我透露伊丽莎白的经纪人是某某某，也就是当初把某某某请来的同宗同派的经纪人，我吓了一跳，因为谢强还在清算中国足协请两位洋帅浪费了多少钱，这只不过是工作失误，而这个信息让我隐隐觉得，浪费的钱，其实是并没有浪费,你真的不要以为女足的事只是“外行”犯的错。

我的调查进行不下去了，我突然毛骨悚然地发现，如果我再调查下去，事情就不止伊丽莎白、张健强、中国足协层面，也不止是观点、性格、训练、作息时间，而是更深、更黑、更玄奥的东西……我真希望这些都是造谣，都是别有用心的故事。

但我好像说服不了自己。

中国女足的问题还有多少？中国女足的问题不止于究竟是打四四二、三四三、四五一，有时候我很心痛这个曾被我们称为“铿锵玫瑰”的球队，正因为她曾是扬我国威的优势项目，所以她身上才聚集了更多的利益之争和政治之争，要是如中国男足那样，说不定命运还更好一些，“好死，不如赖活着？”或者如当年崇祯皇帝临终前拔出剑来砍他的公主，“愿汝生生世世勿生于帝王家”……

我想我已说得太多了，再说下去我以后都别想说话了，所以就让这个女足调查报告无疾而终吧，就像突然间听到周杰伦的歌，“走笔至此搁一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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